对话〡解码2000亿隆基帝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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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西北经济观察者,粉巷财经开设《对话》专栏,以城市建设、新区开发、产业发展、营商环境、决策参考为主要话题,不定期邀请城市官员、经济学者、企业家等进行访谈。欢迎致信约访。联系邮箱mjxafxcj@nbd.com.cn。

本期对话嘉宾:隆基股份董事长 钟宝申

■ 相关公司:隆基股份(601012,SH)

■ 市值:2019.54亿元(截至8月19日)

■ 核心竞争力:核心管理团队拥有前瞻性的战略规划能力和高效的战略执行能力;雄厚的技术储备和领先的研发优势;享誉全球的品牌优势和品质保证;稳健经营控制风险的能力等。

■ 机构眼中的公司:全球光伏制造王者;全球单晶硅产业链龙头;盈利能力领先的行业明星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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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〡粉巷君制

8月,上海新国际博览中心,SNEC第十四届(2020)国际太阳能光伏与智慧能源展览会正在进行,国内的光伏大佬几乎都来了。

这是行业一年一度的盛会,作为光伏龙头公司的领头人,隆基股份(601012,SH)董事长钟宝申的时间被各项行程切割得满满当当。

早上才参加完RE100发布会的钟宝申,脖子上还挂着展商证,又急忙赶回展台,一个多小时的采访结束,又匆忙离开。

今年是隆基股份创立20周年,也是钟宝申大学毕业30周年。这30年,钟宝申辞职、创业、再辞职,到后来出任隆基股份董事长,身份一直在变化;这20年,隆基股份押注单晶硅技术路线,成为全球最大的单晶硅产品制造商,再成为全球最大的硅片制造商,今年又成为国内资本市场市值最高的光伏企业,隆基一直在“变”。

但钟宝申却说“隆基还是隆基”,他自己也没变,依然谨慎。

谨慎保守似乎贯穿于隆基股份这20年所有决策,但在产能扩张上,隆基却表现出“凶猛”的态度,中间如何平衡?从新世纪初光伏行业造富运动叠起,到后来行业巨头的接连陨落,如今成为新巨头的隆基股份如何避免行业“诅咒”?新一个十年到来,隆基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

近日,钟宝申和粉巷财经(ID:nbdfxcj)聊了聊。

市值:“隆基还是隆基,只是资本市场心态变了”

几乎是在采访快结束的时候,粉巷财经问出了关于隆基股份市值的问题,“不到一年时间,公司市值翻了一番还多,怎么看待市场的反映?”

钟宝申稍微停顿了一下,“隆基还是隆基,并没有变化,只是资本市场的心态变了。”

今年7月下旬,隆基股份市值首次冲破2000亿元人民币,成为目前A股市场首家市值破2000亿的光伏企业。

而这距离2019年8月,隆基股份市值突破1000亿元人民币,还不到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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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钟宝申在市值的问题上似乎并没有继续延伸的打算,他的回答几乎是这次访谈中最简练的,“说明资本市场很多人看好光伏产业,另外认可隆基的价值,我觉得只能说明这两点。”

他依然谨慎。

今年是隆基股份成立20周年,也是钟宝申大学毕业30周年。1986年,兰州大学物理系新生钟宝申、李振国等人在学校中心花园江隆基老校长塑像前参加集体入学教育,虽与老校长无缘见面,但江隆基的事迹和精神却打动了这批刚步入大学校门的年轻人。

后来,他们约定,今后出去做企业就要取名“隆基”。

1990年,钟宝申、李振国毕业,李振国被分配到了位于陕西省华县的华山半导体材料厂。

钟宝申则被分配到了辽宁抚顺客车厂旗下的一个稀土磁性材料厂。根据兰州大学官网的报道,在抚顺,钟宝申的工作单调枯燥,劳累一月,拿到手的工资不过六七十元。1993年,钟宝申辞职创办了现在的沈阳隆基,致力于磁性材料应用领域的研发和拓展。

另一边,李振国也没在半导体厂工作太久,因为受不了企业内僵化的体制,两年后也辞职了。

2000年,李振国注册成立自己的公司西安新盟电子科技有限公司,注册资本50万元,这家公司就是现在隆基股份的前身。

那时候,李振国已经在关注太阳能领域,钟宝申则在沈阳隆基做董事长兼总经理。

2004年德国政府颁布《上网电价法》修正案,把包括成本在内的细节问题都以法律的形式固定下来。自此,以德国为首,欧洲的光伏产业得到快速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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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〡隆基股份

效应传导到中国,光伏产能被快速激发,两年时间,尚德电力、昱辉阳光等数家光伏企业在海外上市,一度缔造了多位新能源富豪。

李振国看到了光伏行业的未来。2005年9月的一天,正在马来西亚出差的钟宝申突然接到李振国的电话,谈到了单晶硅以及接下来光伏行业的前景。2006年,钟宝申确定加盟隆基股份。

现在,钟宝申是隆基股份的董事长,实控人李振国则任总裁。公司员工说,钟宝申谨慎的性格也符合李振国的气质。

“我在经营上比较保守,” 钟宝申坦言。

从钟宝申加盟隆基股份后公司的一些理念可以看出他的保守。比如在扩充产能上,隆基股份始终坚持“不领先不扩产”。

钟宝申说,扩充产能一定是基于对目前技术是行业领先的判断,这样才能为企业未来赢得发展空间。

他不愿意谈“百年企业”,“一百年之后光伏产业存在不存在我都不知道”,他也担心企业越做越大,将面临很多不可测的风险,“我们危机感就来源于机构越来越大,资源越来越多,怎么利用好这些资源,让每个人都能够发挥他的主动性。”

即使如今隆基股份已然是国内资本市场市值最高的光伏企业,是全球最大的光伏硅片制造商,钟宝申依然保守,“隆基还是隆基”。

产能:不领先不扩产,对公司的钱和前途负责

6月30日,隆基股份与相关交易对手方正式签订《股权收购协议》,完成了对越南 3GW 电池+7GW 组件产能的收购。后来隆基方面表示,目前公司在马来西亚和越南形成了产能,可以满足双反区域的需求。暂时没有计划进一步提升海外产能。

但在国内,隆基股份的扩产步伐却一直没有停止。据不完全统计,去年一年,隆基股份累计公布超过10项产能投资计划,投资规模近300亿元。

隆基股份2019年年报显示,公司加速了原规划产能的投产进度,丽江华坪隆基年产6GW单晶硅棒项目、保山隆基年产6GW单晶硅棒项目、楚雄隆基(二期)年产10GW单晶硅片项目、银川隆基乐叶一期5GW电池项目、古晋隆基1.25GW电池项目、滁州隆基乐叶一期5GW组件项目均提前投产。截至2019年底,公司单晶硅片产能达到42GW,单晶组件产能达到14GW,超预期完成了产能规划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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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随之而来的便是行业对于隆基股份产能过剩的质疑,面对粉巷财经的提问,钟宝申笑了笑说,其实光伏产业的产能过剩都是阶段性的。

“2011年全球光伏45个GW的产能,但是需求30个GW,严重过剩,去年市场需求是110个GW。回过头来你再看,这中间其实2011年过剩,到2013年就起平了。因为产能建设是一下子的,但是需求一直在增长,所以这种过剩都是阶段性的。” 钟宝申解释道。

隆基股份并未因为公司体量(存量产能)巨大而丢失战略上的灵活性。在外界看来,这主要是源自公司谨慎的基因和管理层对行业的判断。

比如隆基在硅片环节多采用定制设备,目前全环节也在做这样的规划,目的是为了使隆基生产设备生命周期更长,“不要你投了两三年就淘汰了,留下接口,未来设备可以不断升级,”钟宝申更多地是从光伏行业残酷的竞争出发,他认为,产能过剩是阶段性的,但是如果选择的技术落后,生产线的投资将直接浪费,就会被淘汰。

出于这样的认知,隆基在扩充产能上,始终坚持“不领先不扩产”。钟宝申说,“我扩产投资的产能一定是现阶段行业领先的产能,这是一个我们判断的原则。只有这样的产能扩产了之后,对行业才有推动作用,同时才有市场,才能够给企业带来收益。”

对于隆基股份来说,如何从容面对行业潜在的技术变化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命题。钟宝申说这方面现在行业有多种技术在竞争,隆基还没有确定哪种技术接下来会胜出。隆基也有研发,“水平不错”,希望在接下来的两三年能够给产业带来新的变化。

钟宝申形容隆基股份是“相对保守稳健。”在做任何一个扩张计划的时候,都会非常完善地去统筹资金资源。

这出于一种应对潜在危机的“备战”心理。

从财报看,隆基股份2019年末的资产负债率为52.29%,较上一年有所下降。钟宝申认为,隆基所处的光伏产业是新兴产业,存在波动性。对企业来说,要保证在行业艰难的时候,还有大量资金投入到研发中,研发出新的成果,要有资金能扩产,用新的成果来拉动市场的需求。

“尤其是作为民营企业,你的安全你来做主,作为决策人,就要对公司的钱和公司的前途负责。”

行业:短期的物料上涨不影响光伏降价的趋势

今年2月14日,隆基股份20岁生日当天,钟宝申以董事长身份向全公司发出了一封长信,此时正值在全国上下抗击疫情的关键时刻。

“全球能源系统正在发生根本性的变化。能源消费电力化、电力生产清洁化趋势也将进一步加强,全球光伏产业仍将继续保持良好的发展势头,我们坚信隆基和光伏产业将迎来更加光明的发展前景。”钟宝申在信中说。

但实际上对于2019年海外出口占营收超过6成的隆基股份来说,今年一季度末海外疫情的爆发,对隆基股份的销售确实产生了不小的影响。

“一方面从业务发展上来讲,疫情确实给业务带来了更大的困难,一个是和客户之间的交流互动变少了,一个是有一些国家限制很多活动的开展。比如说前一段像欧盟和美国,屋顶项目的光伏安装都停下来了,当然近期逐步都有解冻。它停下来,其实我们的太阳能下游的消费就减少了,这个对我们是有影响的。”钟宝申说。

不过钟宝申又强调,“回过头来看,从另一方面,欧盟在疫情期间,它的可再生能源占比大幅度提高,达到了43%。因为当地的经济活动减少了,用电量减少了,但是减少的都是化石能源。大家反而发现太阳能的好处就是只要安装上之后,不需要再做其他后续的很多工作,它就会源源不断提供电力,来改善生活,方便使用。所以把全球整个太阳能在疫情期间受到的短期影响排除掉,全年来看它还是蓬勃发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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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基股份似乎总能从危机中看到希望。

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对当时国内光伏巨头的打击,反而让隆基股份坚定了单晶硅的技术路线。2012年,中国光伏产业遭遇欧美的“双反”(反倾销,反补贴)危机,国内多家企业遭遇重创,但隆基股份却在2012年4月闯关IPO成功。此后不到一年时间,公司硅片年度出货量突破1GW。

即使在2018年“531”光伏政策影响的时段,隆基股份的营收也能快速恢复。

这种“幸运”一方面来自于前文提到的隆基股份管理层的谨慎,另一方面则是隆基股份对光伏行业发展的乐观态度。

钟宝申说,“我们认为随着太阳能技术的进步,成本的降低,以及全球能源体系对太阳能的接纳越来越强,未来对太阳能的需求会更多。”

他也用这样的逻辑回答了市场上关于近期隆基股份硅片价格上涨的质疑。

“我们把光伏产业的发展拉长一点时间来看,就能够看得比较清楚。在过去的10年或者说不到10年的时间,光伏的成本降低了90%,价格一直在下跌之中。拿我们的硅片举例子,在2008年的时候,那时候100块钱的一张硅片到今天只有2块多。大家可以知道过去产业所发生的技术变革,从这个角度上来讲,光伏产业它还是一个科技产业,是一个技术不断进步的产业。”只要谈行业的未来,钟宝申说得总会多一些。

他告诉粉巷财经,“近期因为个别的多晶硅厂出了一些偶发的事故,造成了短期的供给短缺。市场经济就会有一些价格的上涨,包括其他的一些物料,这些上涨应该说对整个光伏的平价上网,我们认为不构成任何的危险。只是说平静的水面扔了一个石子,起了一点涟漪而已。而且我们相信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目前上涨的物料,他们的价格随着技术的进步会更便宜。而整个太阳能科技也会进一步的发展,我们相信在很短的时间内,也就是按照一年两年这样计,太阳能的发电成本还会继续下降,而不会上升。”

未来:“一毛钱一度电”不是口号,是现实

隆基股份的抖音号里有一条关于钟宝申的视频。在视频中,他说“光伏这个产业,对社会带来的进步,得到了大家的认可。过去比较贵,这两年成本快速下降,现在发现在光照好的地方,就是‘一毛钱一度电’。”

“一毛钱一度电”,钟宝申现在最想向外界传达的概念。他说,如果单纯从发电成本来看,目前在中国的一类区或者说光照小时数超过1500小时的地区,发电成本都可以做到一毛钱一度电以内。在光资源相对匮乏的区域,则要求系统的投资成本更低,光电转换效率更高,才能达到“一毛钱一度电”。

钟宝申似乎很不喜欢“口号”这个词汇,他强调“一毛钱一度电”不是口号,而是现实。钟宝申的呼吁也是因为隆基股份业务和全球能源、气候等因素不可分割的关系。

钟宝申说,隆基本身就是一家清洁能源公司,公司存在的价值和目的就是推动能源变革,阻止气候的变化,使人类能够得到一种清洁的有序的能源。

自2015年起,隆基股份在中国云南和马来西亚古晋进行大规模的生产布局,利用当地丰富且清洁的水电资源制造光伏产品。2018年,隆基云南保山的工厂实现了100%水电。

隆基对于“清洁能源制造清洁能源”的理念也在进化。2018年,正式提出了“Solar for Solar-负碳地球”的生产制造理念,这个理念的构想在于希望通过光伏发电的大规模使用,为荒漠灌溉、引水提供完全零碳的电力能源,以此实现荒漠绿化。当全球荒漠面积的70%变为绿洲时,就可以吸收固化人类历史上所有的碳排放,实现负碳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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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〡隆基股份

3月,李振国发布总裁公开信,宣布公司正式加入RE100,承诺到2027年的中期目标实现70%绿电,2028年在隆基全球业务运营采用100%绿电。RE100是一个自愿承诺的组织,企业承诺自己要在一定的时间内做到100%的使用可再生能源。全球已有242家企业加入RE100,其中中国大陆地区有6家。目前全隆基生产使用清洁电力比例超过47%。

“隆基承诺在自己的生产和运营过程中,100%的采用可再生能源,”钟宝申说,未来隆基会优先考虑可再生能源丰富的地区来发展工厂。一些老的工厂,隆基则会通过建光伏电站,补充绿色的能源。“最后如果我们还不能够100%满足,我们会通过购买绿证来保证我们最终100%的达到目标。我们对这个承诺是严肃的,也有100%的信心落实。”

第25届联合国气候变化大会上,隆基股份携手中国国家发改委能源研究所和陕煤集团共同推出了《中国2050年光伏发展展望》报告。报告预测,到2050年,光伏将成为中国第一大电力来源,占比可达全社会用电量的近40%。

不过虽然太阳能发展迅速,但钟宝申认为,太阳能行业现在仍然是初级阶段,还有很多的人没有了解而不熟悉太阳能。“光伏能成为市场的主力能源,为社会解决很多问题,这样的观念还没有真正普及,希望更多人看到这一点。”

“在全球的多数地区,已经是全球最便宜的能源,比很多国家的煤电都便宜。”钟宝申说,太阳能在接下来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会是能源变革的主要发展方向和力量。

手记〡踏实成就单晶王者

钟宝申接受采访的时候,会专注地看向粉巷君,时而弯起眼睛露出微笑的表情。他的身上,散发着踏实稳重的气质,这一点,几乎是隆基管理层的普遍特征。

不喜欢喊口号,不做百年企业,龙头企业危机意识甚浓。创业二十年,钟宝申和隆基闯过风雨,最终乘风破浪,成为全球单晶王者,毫无疑问这样的领导层特质起到了非常关键的作用。

如今的钟宝申,更多在为“一毛钱一度电”这样的行业趋势奔走,当环保和企业经营“殊途同归”的时候,未来的隆基股份,在全球能源变革中,将承担更大的责任,也将面临更大的挑战与机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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